第三十一集 第一章
如同任何一个帝国的首都,原威尔斯帝国首都也是全国贵族「群英荟萃」之地,所谓龙有龙道,蛇有蛇路,在斯比亚官员拟订宴会名单的时候,贵族们便已知道了这个消息,说到底,无论是本身抱有何种心态,却没有人会拒绝这个能与占领军皇帝见面的机会,於是,称病在家的突然康复,跑到行宫表演贵族健身,玩失踪的从角落里敲锣打鼓的出现,迫不及待的跑去行宫向斯比亚官员表忠心……种种表现,不过就是为了得到当夜宴会的请柬而已。
因为魔族没有在第一时间对斯比亚军事占领表露意见,这就向大家说明这件事里大有文章,那么在贵族们见识了斯比亚军事实力和内政实力之后,一个能与科恩。
凯达见面的机会就显得异常的宝贵,这位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治理这片土地?这关系到贵族们在政治列队中的选择,更关系到贵族们眼下的生死存亡和未来数十年的命运。
但作为一个已失往日强盛的过气帝国,自然也有少数贼心不死的贵族在偷偷策划、暗暗磨刀,不过就眼下这种局势而言,想以少数人的极端行为去颠覆一个铁一般的占领事实,这个想法无疑是愚蠢的,但这些贵族却坚信自己的行为将会是一个榜样、一点火星,只要自己的行为能成功的燃起多数人的不满和支持,推翻斯比亚的占领——就是指日可待。
通常情况之下,一个被占领帝国要被消化,会有一个军事——动乱——安定的过程,斯比亚已经破天荒的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了军事行动,现正在全力由动乱向安定努力,而这些想翻身的贵族,却要尽全力把这个过程推回到动乱甚至是军事阶段去,这就像是双方在拔河,谁赢得这一局谁就赢得全部,而无论是参与拔河哪一方,他们都在争取中间群体贵族的支持,因为这些贵族就等同是绳子上的那个红色标记,而拔河的关键在於这标记的位置,只要这标记向着自己移动,对方拉过去再长的绳子都没有用……不过这显然是属於作弊的一种。
虽然斯比亚皇帝对很多事情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手下的官员却很懂得这位陛下的心态,於是,细心的官员把整个宴会安排得并井有条,长长的邀请名单在一个钟头之后送到了科恩。凯达面前,在每一位被邀请的贵族的名字后都有详细的批注,不但有简要的生平介绍和家族介绍,还指出这人的友好指数,在名单的最后,是由负责威尔斯地区的联络官提供的一串红色名单,红色名单前半是对科恩及斯比亚怀有敌意的人,名单后半的人不但怀有敌意,且有计划在实施之中。
拿着酒杯,斜靠在围栏上的科恩。凯达陛下看完了这份名单,却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逐渐投射到天边的那轮夕阳上,陛下脸上没有表情,但绚丽晚霞反射回的光线,却已让他黑色的双眼里染上了红……陛下身边的人,无论是书记官,还是白影,又或者身为降将格伦斯都沉默着,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陛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掀起满天血腥。
「第一次带着军队来魔属,朕也这样看过夕阳。」好半天之后,科恩才说话,语气出奇的平缓,「在那个时候,朕还只是一个将军,所需要做出的决定,不过关乎一场战事而已……」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陛下身边的人依旧沉默着,他们虽然是与科恩非常亲近的人,但在这时候,大家的目光甚至都不敢与说话的科恩对视一一皇帝的威仪,往往都是由时局造就。
「书记官……」终於感怀完毕的皇帝陛下拿起放在身边的另一份公文,「大家都嚷嚷着要诛两个帝国原皇帝的九族,什么是九族啊?」
「九族……回陛下,这大概有两个解释。」书记官想了想,「第一是指以本人来算,上至高祖,下至玄孙这九代,第二是指父族四代、母族三代、妻族两代;还有一些时候,九族只是一个代称,意指杀尽一个大家族,直系以外并不株连;但又有一些时候……不但包括以上两种解释,就连朋友、师长也要尽算在内。」
「那么目前的情况呢?」科恩看了看身边的人,平平淡淡的问,「这两个皇帝的朋友、师长,你们一个也没少抓吧?」
「是的,陛下,因为还不清楚陛下要怎么处置,所以两个帝国原皇室所有人都被扣押。」书记官回答,「原坎普帝国皇室正在被押来的路上,三天之内就会到达,人数近千。」
陛下先点点头,再问,「无分男女?」
书记官目光一垂,回答:「无分男女。」
科恩放下酒杯,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来到格伦斯少将身前,用平和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将领的眼睛,轻声说:「说到恨,格伦斯卿应该是最恨这些人,在处理上,卿有什么建议?」
此时此刻,格伦斯少将知道自己犹豫不得,知道要立即说出一句符合斯比亚皇帝心意的狠话来,可是,那狠话却固执的噎在喉头,怎么也涌不到口腔之中……前皇室的九族、朋友、师长之中,毕竟也有很多人令这位将领心有牵挂。
看着面上表情坚毅无比,而狠话却始终撂不下来的格伦斯少将,科恩微微一笑,转身说:「这件事情啊!朕想让格伦斯卿今天就去代劳一下。」
陛下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格伦斯少将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就连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科恩陛下要求一个降将去杀自己往日朋友,简直就是在致格伦斯少将於死地!
「嗯,朕在考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人杀多了始终不是一件好事啊!所以啊!格伦斯卿你拿朕的手令去,放了与原皇室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并且发还宅院名份,好生安抚,其他的事情朕会再做诀定……」说到这里,科恩些下转过身来,奇怪的问,「格伦斯卿?你的脸色不太好,是连日劳累了吗?」
「臣不累。」在瞬间就已尝尽人生百味的格伦斯少将一个激灵,把两脚一并,「臣随侍在陛下左右,日理万机的陛下都不曾说累,臣下怎么敢妄言!」
「才跟文官混了三天,格伦斯卿就会说奉承话了?这习惯对军人不好,改掉。」
科恩点点头,笑说:「朕会给这些人补发请柬,不计前嫌。但有件事情朕说在前面,朕对他们的往日之事不再追究,那么大家就安分守己一些,不要辜负斯比亚的善意……去做事吧!」
「臣一定把陛下的意愿向每一个人转达!」格伦斯少将郑重的行了礼,「容臣告退。」
科恩微微一笑,向这位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散去,神态却极为轻松的少将点了点头,后者随即以矫健、充满青春活力的步伐退出科恩的视线之外一一科恩授权他释放与原皇室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并没有做出任何限制,这就是说,他想放谁就放谁,想不放谁就不放谁,这是科恩陛下送出的一份集信任、安慰、厚望於一体的大礼物。
「陛下刚才的……那些话。」书记官轻声问,「是在没有留意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吗?」
「朕什么时候说话是不留意的?保持每日一笑,对一个皇帝来说很重要,因为……」科恩陛下转过头来,满脸的坏笑,一字一句的说出让书记官无言以对的话,「那有助消化。」
在前厅拿到皇帝手令,格伦斯少将直接来到关押人犯的近卫军营,在走出行宫的那一刻,这位将领就开始在心里算计着、要怎么与那些「与原皇室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进行面谈。
因为被关押的人实在是太多,除了少数身份特殊的皇族成员之外,其他人都被分开关在军营场的木制栅栏里,格伦斯少将只让当值军官在场边准备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就开始了这次事关很多人生死的谈话。当然,在一身戎装,面无表情的格伦斯少将进场之时,欢迎他的不可能是和善的眼神,事实上,在看到他走近的时侯,嫉恨的目光横飞,恶毒的诅咒四起,国贼和叛徒的称呼算得上是悦耳天籁……
「提人犯。」坐下之后,格伦斯少将不愠不火,「有家族的提族长,不及三代提年长者。」
「是的,长官!」当值的近卫军军官毫不退疑的执行着命令,没有看到斯比亚军官眼中流露出看待「外人」的目光,这让格伦斯少将心里很欣慰,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情绪坏到极点——「嚓」的一声,又一张椅子放到了桌边,一位与格伦斯同样装扮,行动不是非常方便的将领坐了下来。
来人是格伦斯少将以前的副官沙亚,真名辛迪亚。肯塔,世袭伯爵,斯比亚近卫军少将军团长,格伦斯少将眼看着这位辛迪亚少将漠然的在桌子上摊开公文,慢条斯理的准备纸笔,心中的郁闷越来越厉害一一看这架势,自己负责的释放事务,以后也少不了要跟这人打交道!
「阁下来这里做什么?」格伦斯的目光很复杂,「皇帝陛下让阁下来监视我?」
「阁下走得匆忙,忘记了很多文件,皇帝陛下命令本将来协助阁下。」辛迪亚平淡的回答着,但他的目光却是老样子,让格伦斯看了极不舒服,「本将将在职权范围内,协助阁下。」
「在本将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恐怕不需要阁下的协助!」即便是有旁人在场,格伦斯少将也不会掩饰自己对辛迪亚的反感情绪,「我去与皇帝陛下理论!」
「在我们的皇帝陛下看来,一名将领最不可饶恕的是没能完成指令,理论也好,告状也罢,都要做完了事情再去。」辛迪亚少将用他那该死的招牌神情看着愤慨的格伦斯,「当然,我与阁下同一级别,以上意见只供参考。」
自从跟随在科恩。凯达左右以来,格伦斯少将已经充分领教了这位皇帝的做事风范,知道辛迪亚少将的话没错,於是闷哼一声坐下一一还好军营的椅子都属军需物资,制造时谁都不敢偷工减料,要不然这义愤填膺的一坐不但会让椅子因公殉职;少将将怕也会被扎坏屁股。
在两位年轻的斯比亚少将针锋相对的这段时间里,一位「与原皇室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年老贵族已经被押解到场,这位老贵族是原皇太子众多导师中的一位,也是两位少将都熟悉的人一一因为两位少将都曾从他手里得到过勳章,在乌烟瘴气的帝都贵族圈里,这位老贵族的人品还算过得去,写得一手好字,爱好也较单纯,不过在这时,年老的贵族已被沉重的囚具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不久前还被自己歌颂的两位「青年英雄」。
「解除囚具。」格伦斯少将强压下想伸手去搀扶的冲动,「坐下,拿水来。」
「我……的生命已到尽头了吗?」双手能够自由活动的老贵族先稍微整理了自己的仪态,再拿起水杯,一边小口的喝着,一边用自嘲的语气说:「不错,不错,这时候还有熟人来观礼,我走得并不寂寞。」
打仗,格伦斯少将没问题;拚命,格伦斯少将也还凑合,而要对付眼前这个他本想解救的老贵族,格伦斯少将突然发现自己缺乏锻炼一一在以前的生涯中,诸如这样跟人磨嘴皮子的事情都是由自己的副官出马,副官沙亚。
「阁下可以走得很开心,不过那将是日后的事情了,我们今天要探讨的不是这个问题。」如同往常当副官的时候一样,辛迪亚少将直接把话接了过去,语气也变得和善起来。
「我们之所以要请阁下过来面谈,只是想告诉阁下,您和您的家族,已经被皇帝陛下赦免,您的贵族头衔,将得到斯比亚帝国的承认,您已经是斯比亚的贵族了。」
「这是皇帝陛下发出的请柬。」格伦斯少将赶紧趁着老贵族发呆的时机把烫金请柬放到他手上,「皇帝陛下邀请您全家的成年成员参加宴会,就在今天晚上。」
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情况之下,老贵族缓慢的放下请柬,问了句,「我的家族得到了赦免,那么皇帝和太子……」
「请阁下注意,要用前皇室来称呼他们,因为斯比亚只承认他们过往的身份。」
辛迪亚少将立即打断老贵族的问话,「关於前皇室成员的命运,皇帝陛下还在考虑,但我个人认为,皇帝陛下会在与其面谈之后再广泛的听取大臣的意见,而您的意见也将包括在内。」
「将军的意思,就是一定要我参加今晚的宴会。」老贵族苦涩一笑,「能见到斯比亚的皇帝,倒不失为一个为……前皇室脱罪的机会,不过我想问问,两位将军的意见是什么?你们也是斯比亚的重臣。」
「诛九族。」回答这个问题,辛迪亚少将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老贵族的目光逼视之下,格伦斯少将也开启嘴唇,鹦鹉学舌一般的说:「诛九族。」
「这样看来,我就更有必要参加宴会了,哪怕我人微言轻,也得向斯比亦皇帝说上那么一两句不要株连九族的话。」老贵族的手放在了请柬上,「你们就打算让我这样去参加宴会?」
听了老贵族这句话,格伦斯少将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因为贵族参加宴会是一件烦琐的事情,马车、随从、服装哪一样都马虎不得,而自己一心只想放人,何曾考虑了这些东西?让这些人以现在的打扮去参加宴会,这乐子只怕就闹大了,而要现在安排,显然是来不及的。
「皇帝陛下诚心赦免,当然不会为难大家。」辛迪亚少将把赦免公文推到老贵族面前,「我们不但发还宅院,还为您的家族准备了一切,您只要走出这个场,就会看到配属给您的马车和随从,甚至还有裁缝和珠宝商,今天的所有花费,都由皇帝陛下付帐。」
「就这样简单?」老贵族接过笔,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要走出这地方?」
「我想就这么简单。」辛迪亚少将看看另一个人,「也许格伦斯少将还有话要对您说。」
「皇帝陛下让我转达一们资讯给您。」格伦斯少将的身体稍微前倾,「以前一切都不追究,但从现在起,请安分守己。」
老贵族下压的笔尖凝在纸面上,冷眼看着格伦斯,「什么叫作……安分守己?」
「为整个帝国服务,忠实的履行一个贵族的职责和义务,做好自己职权范围内的所有事情,包括劝谏皇帝陛下。」辛迪亚少将平静的回答,「以上行为,我们视之为安分守己。」
曾经身为太子导师,老贵族自然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事实上他并不相信这两个年轻将领所说的话,至少不是完全相信,为整个帝国服务?科恩。凯达怎么可能让旁人对整个斯比亚的事务指手画脚?但他们的话却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很想一睹这位斯比亚皇帝的风范,就算对方今夜的宴会只是一个骗局,大不了宴会之后再回到这个场而已。
签字、盖章,老贵族完成了赦免的一切手续,旁边的军官将其家族成员释放出来,发给马车随从,安排沐浴更衣,在军营一角,老贵族还真的遇到了裁缝和珠宝商人……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去参加宴会,老贵族的小儿子因为先前出言辱骂格伦斯少将,被辛迪亚少将以斯比亚法律制裁,被罚五百金币不说,还结结实实的挨了三十军棍,未来十多天都只有躺在床上哼哼的份。
而场中的争斗,却还在无形的延续着,格伦斯少将的目光并没有缓和的迹象,而辛迪亚少将却一如既往的整理着文件,不慌不忙的叫着:「下一个。」
第二章
是日傍晚,共有二十三个家族经格伦斯少将的手办理了赦免手续,另有十六个家族因为抵触情绪强烈,不太符合赦免条件,只被格伦斯暂时移送到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地点关押当格伦斯看着辛迪亚轻描淡写的合上公文时,军营里剩下的就是纯粹意义上的九族了。
但格伦斯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完全完成,他也不想就这样草草结束赦免,在那些原皇室九族里,还是有大把他想要赦免的人存在一一无论当初自己怎么下狠心,但在事情过去之后,人的心总会莫名其妙的软化下来。而自己,应该是这些人最后一丝生存的机会,只要此刻自己抽身一走,基本上就是与这些在押皇族的死别,生与死的无形界限,居然可以这么模糊和清淡。
格伦斯的目光在木栅栏上流转着,第一次流露出焦虑和不安,他心里在考虑,考虑要怎么拖拖时间,晚一点交还皇帝陛下的手令。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拖拖拉拉办事不是自己的专长,如果有人配合的话还好,可眼前的另一位少将……天边最后的一抹阳光已经被黑暗淹没,自己,还有自己想赦免的这些原皇族成员,都没有时间了。
「阁下也得参加今夜的宴会,到时间,应该准备了。」一丝不苟的收拾好文件,辛迪亚少将并没有看身旁神情沮丧的某人,他细心的从文件袋上抽出一根线头,平静而友好的对格伦斯少将说:「身为臣子,不能后於皇帝陛下到达会场,那是大不敬,是罪。
「你以为我不懂吗?」格伦斯少将再也忍受不了对方的欺压,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不是威尔斯人!你当然可以旁观一场好戏!」
一边的当值军官见到这种情况,立即向下属打眼色,几名士兵跑过来,手脚麻利的架设起一圈布慢,灯光的布置也别有心机,既能照明,又不至於让人看到里面的「帝国争端」。微风下,灯光摇曳着,这个小小的,相对封闭的空间给当中两个人带来一种错觉,彷佛布慢已经分割了某些外在因素,让他们可以用单纯的目光来看待对方。
「你……」好半天之后,辛迪亚少将才开口说话,不过投射在夜空的目光里却满是失望,「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长大?到底还要经历多少事情,你才能成熟?」
「变得和你一样的成熟?骗子似的成熟?」格伦斯少将头一甩,「永远不会!」
「说到骗子……我倒想问问你了,你现在身上穿的,是斯比亚的军装,而你现在心中所想的,却是自己还是威尔斯人吧?你刚才处心积虑,言语失常,不过是想拖延归还陛下手令吧?」辛迪亚少将有些困难的站起来,「你的所想、所为,和那些被关在栅栏里的人有什么区别?但你却还穿着斯比亚的军服,骗子,你认为自己还不是骗子?」
格伦斯少将这种出身的人甚少在意别人的想法,只会留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平事情,即便此刻还依然是这样,他的呼吸越来越粗,眼神也越来越委屈……因为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长久以来就受到辛迪亚少将的欺负,今天,皇帝陛下派了辛迪亚来,就是皇帝和辛迪亚在联手欺负自己。
「不错,我是骗了你,怎样?我有勳章可拿。」辛迪亚少将抬起手来,用手指弹弹胸前的勳章,之后转过身去,「你骗皇帝陛下,却是要杀头的。」
「我还能怎么样?丢下那些人不管?看着他们上断头台?真的要我站在行宫广场上大叫『株他们九族』?那里面有一半是女人和孩子!」格伦斯少将指着布慢之外栅栏的方向,说到最激动的地方,眼泪已经掉落,「那里面,有在童年拉着我的手散步的皇妃,有我年少时憧憬过的公主,有同我打过架却不会报复我的同窗,要我杀了他们?要我送他们上路?」
「你是个废物。」辛迪亚少将慢慢的转过来,毫不留情的指出对方最大的错误,「如果刚才这些话,你在出宫之前就向皇帝陛下坦白的说出来,现在还会有这么多人关在这里吗?多年以前你就看不清大局,现在居然还不知长进,你以为皇帝陛下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这已经是某人在今天第二次被震撼了,在泪痕满面的格伦斯发呆的时侯,一个信封递到他眼前,很普通的信封,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格伦斯卿亲启」,格伦斯认得这是斯比亚皇帝的笔迹,因为陛下笔迹之「奇特」,外人绝对难以模仿。
「看看吧!」辛迪亚少将放缓了语气,「虽然陛下从没有这样宽厚的对待过任何一个人,但陛下却不会给你太多重来的机会,安分守己,你当陛下只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退疑了一下,格伦斯少将还是拆开信封,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少字,只有短短的两句话「格伦斯卿还没拿着朕的手令威风过吧?慢慢玩,三天之后记得交回书记官处。」
看完之后,格伦斯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他是一个将领,已习惯在刀光剑影中保护自己属下的生命,但在进入帝都的这几天,受情势所迫,处心积虑的去营救一些自己本无能力营救的人,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对科恩陛下,对辛迪亚少将,甚至是对自己,都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走吧!宴会真的要开始了。」辛迪亚少将抬头看看天色,「这个宴会将会铭记史册,错过的话,未免可惜。」
因为举办宴会的决定是皇帝陛下临时下达,为了不显得仓促,管理行宫的官员建议将其办成一个通宵宴会,当然,在负责宴会一般流程的官员看来,这样才能把宴会办得有声有色,但这样一个建议,却让负责警戒的近卫军和联络处加重了一倍以上的工作量。
就皇帝陛下本人来说,答应下属这样的请求有两个原因,一是考虑到自己要在宴会上做很多事,时间宽裕点更好;二是自己在斯比亚举办的宴会都只到半夜,有这样的通宵宴会,总好过一个人在后宫钓鱼一一连日的劳碌,已经让科恩无法在夜晚入睡。
而刚刚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帝都(因为没有新的名字,到现在为止还是保持原名)也就是在这个夜晚,才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繁华气象。斯比亚皇帝的购买与本地贵族的抢购,让商业集市上灯火通明,马车载着奢侈品川流不休的涌向各个府邸,满世界飞奔的裁缝学徒和珠宝商保镖……
看到这一切,无数的帝都平民疑惑了,他们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如果这是真实的,那么这种景象能够维持多久?
帝都原皇家监狱地势高耸,其中最豪华的一个单人牢房,舒适程度不亚於皇宫,站在装有栅栏的露台上,能饱览大半个帝都夜景。在这个时侯,露台上也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帝都,在不住凝聚又分散的目光里,同样是一种浓重的疑惑。
「舍弃了朕,你们舍弃了朕。」由於用力过度,抓住金属栅栏的手指已经发白,原威尔斯帝国皇帝喃喃自语,「去参加科恩。凯达的宴会,你们……居然打扮得如此妖艳!」
没有错,那些在他眼前经过的贵族马车,没有一辆是陈旧的,金银所制的花边醒目耀眼,车上的乘客风流调债,但其中却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舍得抬眼起来,向着这黑暗的悬崖上望一望,通过那个同样黑暗的露台,给他们往昔的君主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一一站在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地位上,观看一个已不再属於自己的热闹场面,当事人不免心如刀割。
好半天之后,原威尔斯帝国皇帝才低垂着头,转过身向房间里走去,但目光飘过房间里的丝绒沙发时,迈起的脚步静止在地毯上,一头的冷汗一一虽然没有明亮的光线,但沙发上却真真切切的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少时,一束不知来自何处的光亮,柔柔的照射在女人身上,映出花一样的容颜,冰一样的神态。
「魔将大人晚安。」单膝跪下之后,原威尔斯帝国皇帝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朕还以为,伟大的阁下已经忘记朕了。」
「差不多是这样。」魔将的双手叠放在腿上,语气很平淡,「一个令自己帝国衰败的皇帝,还期望有谁能记得他?」
「既然已经被遗忘了,那魔将大人的到来意图就令人费解了。」威尔斯皇帝的目光低垂着,「魔将大人似平不会为了看我的笑话而来,这里毕竟是监狱。」
「我是路过,看到皇帝在露台上咬牙切齿,就顺道过来看看。」魔将在这时才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样?被另一个年轻的皇帝打败,你心里有何感想?」
「科恩。凯达?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想法,帝国在盼间易手,换着任何人也一样吧!」威尔斯皇帝的目光缓缓上移,终於看清楚了魔将的装束,镶嵌宝石的舞鞋,黑色的晚礼服以及细心搭配的首饰,不禁有些疑惑,「地位高贵的魔将大人,难道也要溶入世俗生活了吗?」
「看来我是真的不应该来,你居然还以为自己有救。」魔将又笑了笑,缓缓站起身,华贵的礼服舒展开来,柔和的面料反射着光线,「认命吧!科恩。凯达今晚所邀请的魔殿祭司,将会一个不落的去参加宴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被彻底抛弃?意味着我在魔族眼中变得一文不值?」威尔斯皇帝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不错,我早就应该想到,这是魔族的一贯作风,想我……想我戎马……一生……」
余下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威尔斯皇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的上半身被无形的力量深压下去,不得已只能用双手撑住地面,关节「咯咯」乱响,浑身汗如雨下。
「都拥有一个帝国,你本有与科恩。凯达一样的机会,但你无法把握局势,这怨不得任何人。魔殿没帮你吗?联盟没帮你吗?你的臣民,曾经不肯效忠你吗?」
微昂着头,魔将上前两步,站在身体已经贴在地面的皇帝身前,「与其让你这样不思进取的庸才待在宝座上,不如让其他人来试一试,让别的君王重振君纲,或者,还能给我们一点惊喜呢?」
「於是你们就找了科恩。凯达?」威尔斯皇帝冷笑一声,「你也会感受到惊喜?」
「你也是一国之君,几十年的皇帝当下来,居然没染上一点王者风范?」魔将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惩罚,只淡淡的说:「你的头,科恩。凯达会来取。其实本魔将今天来这里,只是要告诉你一句话,在你死之后,威尔斯皇位人人都可争夺,如果你的后人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魔族会给予一定的关照。你,就安心的去吧!」
「要我心甘情愿的去死?临死之前还要我心甘情愿的闭上嘴?这就是伟大的魔族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威尔斯皇帝惨笑,「怕我泄露什么的话,现在杀了我不就好了!」
「你不了解科恩。凯达陛下,他是个小气的皇帝,而你是他手中的俘虏,本魔将如果现在杀了你,让科恩陛下发起疯来,本魔将可消受不起。」魔将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不多说了,我得去参加宴会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一句恶毒的咒骂刚涌到嘴边,威尔斯皇帝就昏睡过去。魔将转身,直接穿过镶嵌了铁板的牢房墙壁,下一刻就坐到一辆豪华的双辕马车上。
「怎么样?」同样盛装打扮的弗格探过身子问,「顺利吗?」
「顺利。」魔将微微地点头,看了看马车外,「今夜的帝都,还真是漂亮啊!」
「这个破地方什么时侯漂亮过?」弗格冷哼回答,「还不是有某个流氓在这里。」
「不要这样啊!我的妹妹。」魔将伸出手来,轻轻桃了一下弗格光滑的下巴,「要知道,我们的花费可都是他付的钱呢!对於一个吝音的男人来说,今晚的开销已经够让他心痛了,更何况我们还要大吃他一顿呢……」
「对了,请柬上的特殊菜肴,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居然用粗体字写得如此醒目。」
弗格翻开请柬,疑惑的问,「在斯比亚住了那么久,也没见你有什么东西吃得开心。」
「他这个人啊!什么时侯肯在饮食上下功夫?你还真以为能吃到什么?」
魔将笑了,「所谓特殊的菜肴,应该是指整个威尔斯吧!这位陛下大概会亲手持刀把威尔斯一寸寸的切开,分给与会的宾客。不这样做,他就不能收买今晚的这些人,而事实上,即便他真的这样做了,还是有很多贵族不会被他收买……威尔斯的人心向背,说到底,还是要看我们魔族的意愿。」
弗格呆了呆,「那么……我们的意愿是……?」
「王上的心,远比天空辽阔,远比海洋深邃。」魔将转过头来,收敛了笑容,「小女孩,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别问那么多。」
马车驶上帝都最宽阔的街道,与参加宴会的大批贵族马车汇合,马匹神骏健壮,乘客风雅亮丽,在两旁明亮的灯光映照下,这些极尽奢华的马车齐头并进,场面浩大。虽然在道路两边还有相当数量的警戒军士,但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肃杀紧张气氛。
当马车行驶到行宫前的广场时,参加宴会的贵族已来得七七八八,数百辆马车在广场上依据主人的身份地位排列着,衣着华贵的主人们走过铺着红色地毯的广场,在宫门的守卫处交上请柬,逐一进宫。魔将让自己的马车停靠在最外侧,混在队伍的最后,对於从身边走过的人,魔将始终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在威尔斯贵族看来,她是斯比亚贵族,而在真正的斯比亚贵族看来,她又似平是威尔斯贵族……
在宫门负责接待的官员,打心底里佩服这些威尔斯贵族的「顽强生命活力」。
在今天早些时侯,这些贵族要不就像死了老子一样垂头丧气,要不就像老婆被抢了一样义愤填膺,但就在接到皇帝陛下请柬的这一会功夫里,他们就一个个笑眯眯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礼服穿上了,妆化好了,用亲切热情的口吻和自己打招呼……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在与会的威尔斯贵族中,更有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是刚被皇帝从监狱赦免出来的前皇族亲信,这可以从衣着上看出来一一虽然为他们准备了大量的裁缝和珠宝商人,但匆忙之间,他们的装扮还是与其他没进监狱的贵族有很大差别,以专业的眼光评价的话,只说得上两个字——「勉强」。不过,有鉴於军营监狱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乐土,就这么点时间,这些贵族能穿得清爽干净的来,已经是难能可贵。
此外,他们的出现,让其他的威尔斯贵族倍感兴奋,这应该是斯比亚皇帝表达善意的一个信号,表明宽容的一个信号,那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眼前的场景至少说明这位皇帝想在目前跟大家和平的相处下去一一没有发生足以改变这位皇帝治理方针的意外的话。
与被捕贵族熟识的人走上去,一边叙情感怀,一边走上了通向行宫深处的地毯。
魔将看到了这些被赦免的贵族,对科恩此举的用意,也在心里揣测了好一阵,直到行宫大门将要被关闭时,她才带着弗格走向大门。
「美丽的小姐,请出示请柬。」大门正中,一名斯比亚文官含笑而立。
「在这里,先生。」弗格递上请柬。
文官接过请柬,让身边的军官查看,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如带有违禁物品,还请交出。」
「官员先生,您觉得会有贵族小姐在身穿晚礼服的时侯携带违禁品吗?」
「当然,我这是例行公事的询问。」文官让开,「请进,两位小姐,两位今晚是斯比亚皇室的贵客。」
在魔将走出自己视野之后,文官向军官一点头,「去报告,又发现不明身份者两名,女性。」
第三章
宴会的主要场地在后宫花园,这花园景色优美,占地极广,更难得的是旁边还有很多自成一格的建筑群,里面的房间可以让疲累的客人们休息、消遣。十来组乐队在花园各个角落演奏,多是威尔斯贵族熟悉的乐曲。做为宴会中心的广场更是灯火通明,一支穿着斯比亚军服的乐队在这里演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乐队里的人并不是军人出身。
除了女性之外,在参加宴会的客人中,威尔斯本土的贵族代表已经占了半数,此外还有各大魔殿祭司和社交名流。
斯比亚方面,除了高级将领,还有一部分尾随科恩。凯达远征足迹的斯比亚贵族,斯比亚军队带来的高级内政官员们也尽数穿起礼服到场。两方面的人不算是特别陌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尴尬之后,逐渐开始交谈,场面至少看起来热烈了些。
与贵族们不同,威尔斯的魔殿祭司和斯比亚的高级将领都是要严守立场的人,这两群人一左一右站在花园两侧,目不斜视,神情凝重。虽是一样的神态,可他们的心态却大不一样,特别是魔殿的祭司,他们是今天会场上最为难堪的人,平日里,祭司们都大叫自己怎么怎么忠诚,但现在,在神属国军队的铁蹄之下,他们却出不了声……
因为,魔族到现在都没有对斯比亚的占领行为发表任何看法,在斯比亚军占领威尔斯的那时起,他们再没接到魔族的任何指示。要如何反应才合乎伟大的魔族的心意呢?号召人民推翻斯比亚暴政?无疑是找死;抢着去抱斯比亚皇帝的大腿?这更是找死;自杀表示自己对魔族的忠贞?这个,可以晚点再说……只有活着,才能更好的侍奉魔族嘛……
好在科恩。凯达的军队并不像其他神属军队那样大杀魔殿祭司,也并不阻止他们的日常活动。今天,在斯比亚人的「诚意邀请」下,祭司们来了,但他们也只有一言不发的坐着,装成很有内涵、很有格调的样子,不喜、不怒、不悲、不哀。
如果不是魔族的态度,这个宴会就没有举行的基础。而在这个时侯,所有人都明白到斯比亚皇帝要收买人心,但科恩。凯达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来收买人心才是重点,也是众人的疑惑之处一一从根本上讲,科恩。凯达是神属人,他应该明白自己在魔属土地上待不长。
难道真的会像大家所猜测的那样,科恩。凯达会把威尔斯的土地拿出来做人情?
这对斯比亚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搜刮一笔再退兵来得合适……在深深的疑虑之下,就算眼前的花园再怎么充斥着欢乐气氛,与会的人们也乐不起来。
「皇帝陛下。」穿上礼服的书记官站到科恩身后,轻声说:「准备完毕,陛下应该出场了。」
「是吗?」科恩陛下微微转过头,漂了一眼身边一张覆盖了布慢的长餐桌,「那就出场吧!早点解决这事好回家。」
说完转身走向房外,八名内侍抬起餐桌,紧随皇帝身后。皇帝今夜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穿起一套黑色镶银边晚礼服的缘故,皇帝不喜欢斯比亚皇室的银白色传统服装,陛下曾经对自己的皇妃说:「浑身银白色的礼服,难道不怕被别人当成是一颗钉子吗?」
「那么穿上黑色的礼服是什么?」某位皇妃是这样回答的,「一颗黑色的钉子?」
「黑色镶银边的钉子!」陛下哼哼着回答,「至少有青春的活力!」
富有青春活力的陛下才刚走进花园,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本平和的眼神望向路边的凉亭,在盼间变得冰冷。身边的侍卫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立即完成了防御一一凉亭里,坐着两位体态端庄的贵族小姐,她们一边微笑着交谈,一边用暖昧的目光看着科恩陛下。
书记官走上去,轻声对两位小姐说:「小姐们,你们已经越过了请柬上的涉足范围,请退回花园里,不然的话,小姐们会受委屈。」
「请柬的范围是超过了。」其中一位小姐举起手里的花束,让书记官看到绑在花束上的一小块玉石饰物,「但这样东西,却允许我更加的靠近斯比亚皇帝。」
书记官疑问的目光望向皇帝陛下,他的皇帝陛下恨恨的瞪了一眼拿出玉饰的贵族小姐,一转头,走近了临近的一栋小楼。
得到答案的书记官再次转过身说:「小姐们,因为是晋见皇帝陛下,我得再次提醒,请不要携带违禁物品或是做出什么不适当的举动……」
「我就是违禁品,我的书记官先生,生得如此美丽,是我最大的不幸。」魔将淡淡一笑,手里折扇带起的气流,正缓缓把若有若无的香气带向四周,仅态万千的回答,「至於不适当的举动,那不应该是我所担心的吗?」
书记官原本也是个长相秀气、唇红齿白的贵族公子,只是每天被皇帝调戏,已经对这样的语言完全免疫,当下只礼貌的点了下头,「请吧小姐,陛下已经进房间,不要让陛下等你。
科恩陛下气冲冲的走进了房间,脚一跨,坐到了窗台上,依着窗帘闭目养神。
门锁「喀嚓」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一股淡淡的清香也随之弥漫在空气之中,宴会礼鞋在地板上踩出清晰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最终停留在丝绒沙发前。
「我警告你,长话短说!」科恩猛的回身、伸手,话已出口,才发现丝绒沙发上空无一物,堂堂斯比亚皇帝的怒气失却了承载的对象。
「陛下为什么一见我就发这么大的火?难道陛下今晚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阴谋?」无声无息,魔将出现在科恩头边的下垂窗帘中,她用白哲修长的手指把半透明的帘布撩开一点,隐约露出秀美的面容,幽怨的说:「真让我心寒,这是我第一次以本来面目出现。」
「身份差距,我的一切都不想让你知道。」科恩的身体平躺下去,自下而上的看着魔将的脸庞,边说话边伸手出窗,在窗外花丛里摘下一朵不知名的花朵,「送你,做为让我看到第一魔将的娇媚容颜的回报。」
「陛下什么时侯也学会甜言蜜语了?虽然我也期待陛下这样的温柔态度,但当陛下真的说出这种话时,我却很不习惯,不过……」魔将微笑着接过花,退疑了一下,随即把花优雅的插到耳边发鬓,「多谢陛下。」
「魔将大人今夜到这里来,不会仅是跟朕假扮情人聊天吧?」科恩以手枕头,用随意的口气说:「又有什么歹毒计谋要施展在肤的身上?」
「我哪敢对陛下施展计谋啊!」魔将掩嘴而笑,「今天来这里,我心里真是害怕呢!」
「胡说八道。」科恩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呀……」魔将撩开窗帘,举步走出,仅态款款的坐到了丝绒沙发上,「我怕陛下大开杀戒,把局面弄得不可收拾。外面那些贵族虽不怎样,但全数杀了的话,也是场风波。」
「谁告诉你朕要大开杀戒的?」科恩歪过头,看着沙发上的魔将,「也不动脑筋想想,朕是那样的人吗?把人放了再抓来杀,多麻烦啊!」
「不用想,你就是这样的人。」魔将身边的弗格冷淡的回答着。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科恩朝弗格摇晃着一根指头,目光却放在魔将脸上,「怀疑任何事情都要有证据,不然就会冤枉好人,假如魔将大人只是冤枉一个平民百姓也就罢了,但冤枉的如果是一个皇帝,特别是像朕这么帅的皇帝,后果会很严重。」
「皇帝陛下什么时侯变得这么世俗?好吧!就算我不小心冤枉了陛下,难道陛下就因为这个变成好人了呀?」魔将脸上的笑意更浓,「想听听我为什么这样说吗?我的陛下。」
「即便是我用东西堵上你的嘴,你也会说出来的,你今晚来见我不就为这个事吗?」科恩扭动着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说吧!朕听着。说好了有奖,说得不好……哼哼。」
「很简单,因为我猜不到陛下会用什么别具一格的菜肴来招待这些宾客,猜不到陛下用什么来收买外面那些贵族的心。就算陛下是万中无一的人物,在今晚的宴会上力挽狂澜,成功收买了贵族,但对於所有的威尔斯人,陛下也有时间去一一收买吗?」魔将脸上的笑容淡去,「没错,威尔斯人的确对他们的原皇室心灰意冷,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拥护陛下你。」
「作为一个帝国皇帝,收买民心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工作吗?朕在很努力的去做,你却跑来泼朕的凉水。」
科恩笑答,「不满意朕在这里逍遥快活,你主子自然会把朕赶回去。」
「事实上,如果陛下能收买民心的话,尽管放手去做。威尔斯皇室失德,宝座人人可争,陛下你,也可以争夺哦!」魔将的手臂放在沙发扶手上,手心柔柔的托住自己的下巴,「但陛下一向刚烈,谁能保证一会的宴会上不会掀起腥风血雨?所以身负使命的我就得前来告知陛下,虽然伟大的魔族一向对陛下宽容,但我们有底线。」
「人人都可争夺?从朕的手上争夺?不怕死的就来!」科恩又开始了冷哼,「威尔斯没有皇室了,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斯比亚帝国的一个行省!」
「如果陛下有这个能力,尽管放手去做,具备这样英气的陛下,才是让我心醉的人物。」魔将的目光不住闪动,「但是……陛下确定信仰魔族的威尔斯人,会忠心归顺信仰神族的斯比亚帝国?陛下曾经是神佑骑士,虽然做得不怎么称职,但带军杀入魔属可是常有的事呢!」
「带军杀过来怎么了?在战争里倒下的人会比在领主刀下丧命的人多吗?威尔斯人要感激朕,因为朕会给他们重新选择生活的机会。」科恩露出一个微笑,「过不了多久,威尔斯人就会发现朕是个有趣的皇帝,一个值得效忠的皇帝。」
「听陛下的意思,陛下似乎不打算在今晚的宴会上给予贵族什么好处?」魔将的神情严峻起来,「斯比亚皇帝,我刚才所说的话你应该慎重考虑,你不能对数量如此庞大的贵族下毒手,如果那样做了,等待陛下与斯比亚帝国的,将是一场深重的灾难。」
「怎么,魔将大人真觉得朕会杀人吗?你太悲观了。」科恩看着窗外,「请看看外面,歌舞昇平,气氛祥和,一个人,要铁石心肠到什么程度,才能下令在这里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