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集 第一章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
天空中,阴霾满布;田野上,霪雨带风;哪怕是只走一步,靴子也会陷到湿透的泥土中,随便呼出一口气来,都会在身前变成一团白雾。这样的天气不适合耕种劳作,不适合寻胜探幽,除了在小屋里生上暖暖的一炉碳火驱散湿气之外,做什么事情都不适合。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能让一切东西都发霉的天气里,在除了烂泥还是烂泥的斯比亚东北边陲的旷野中,阵阵雄厚、低沉的战鼓声响了起来,无数火红、醒目的战斗旗帜飘扬如海。一个个严整的方阵,一群群在身体上覆盖着钢铁的士兵,如同蔓延在田野上的汹涌洪流一般向着某处汇集而去,彷佛那处地点具有绝世无双的魅力。
而在斯比亚帝国的军用地图上,这处地点此时的名称是神属联军中军大营,也就是说,这地点是神属联军最高指挥部所在地!
神属联军统帅,威名显赫的卡尔。尤里西斯亲王,以及他魔下的近二十万精锐部队就盘踞在这里。就是在他们准备出发,要隐秘的向撤退中的斯比亚军队发起致命一击的时侯,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反被斯比亚军队包围了……
其实严格一点来说,斯比亚军队并没有完成这个包围圈,他们只是从三面合围上来,还给神属联军留下背面那一条路,神属联军主营四面的九个警戒营被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拔除了七个,只剩背面的两个没动,但这并不是因为斯比亚军仁慈。
斯比亚军是希望让神属联军知道自己还有条生路,希望神属联军沿着这条并不宽敞的生路后退,进而发展为溃退,那么,斯比亚的骑兵们正好可以衔尾追击,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所以,洞悉了斯比亚军意图的的卡尔。尤里西斯亲王在第一时间就宣布本军已四面被围陷入了绝境,将士们除了奋力一战之外别无生路。
亲王的做法说明他在进行一场豪赌,他赌自己这支精锐士气未泄,他赌斯比亚军强弩之末,他赌斯比亚皇帝科恩。凯达——兵力不足!
「长官,」亲王重伤未癒的公子一步三喘的爬上营地高台,在父亲的耳边提醒说:「我们手下这支军队,在银霜堡战斗中减员甚多,布置上可否更稳妥一点?」
「不需要刻意去做,这几天撤退下来,部队已经逐渐恢复元气。」亲王的目光扫视着远方的斯比亚军,但旷野上湿重的雾气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让亲王有些无可奈何,「更别说为进攻而进行了大范围的精简,指挥上也将会更流畅、快捷,不应该有问题。」
「但是,」把手从伤口上拿开,儿子忧虑的说:「斯比亚军来势汹汹……」
「在斯比亚军队方面,虽然他们离奇的将我们包围,但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斯比亚不可能调集太多部队过来。即便是勉强调集过来了,这些部队的战斗力也不会太强。斯比亚手上有多少军队,我可是清楚楚得很。」
亲王淡淡一笑,转身对后边的儿子和众将领解释说:「科恩。凯达可没那么多精锐,他的大部分近卫军还在魔属联盟的土地上挖沟筑城,而大批正规军团分散各地根本就来不及增援这里。除了那五个银霜堡下见过的亲卫军居之外,眼下这些包围我们的部队,绝对是新近训练,从没上过战场的后备军团。」
「这些后备军团既没有作战经验,又属於长途跋涉,到现在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将领们在亲王的话语中连连点头,慌张的心情也渐渐安定下来。
「就算这些斯比亚援军还保留了体力,但他们是临时混编的队伍,怕是连『协同作战』这句话都没听说过,更不要奢望他们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并在战斗中去贯彻。有以上三点因素,这一仗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所以,要命令前卫部队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营门,组成敌前防御。」解释完毕之后,亲王大声命令,「你们各归部队,等待本王的作战命令,这一仗,本王会让斯比亚军吃够苦头!」
「为了神属联军的荣誉!」将领们轰然响应,「战斗!」
不过,大营对面的斯比亚皇帝却并不在意尤里西斯亲王在说些什么,科恩陛下只是看着手中的一柄黑铁残刀,用冰冷严酷的语气下达了命令:「进攻!」
这命令从科恩陛下驻马的小丘陵此起彼伏的传出,其中一路奔向装载着巨大战鼓的马车队,盼间就变成或激昂、或低沉的节奏响起;另一路则沿着战线分散开来,被遍布战地的战斗旗手接收到,立即化为上下摇曳的火红信号-半空云雾中响起连声呼啸,一直盘旋在阴霾间的飞行军种开始向神属联军俯冲过去。
而在这个时候,神属联军队正在出营。
当斯比亚飞行军种临头之时,这些倒霉的士兵们不是不想抵抗躲避,而是没有抵抗躲避的办法。因为之前的准备是要追赶斯比亚军,所以他们的大盾、弩机等等武器全部装车,这会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取下来,营地附近一片旷野,又能怎么躲避?唯一的办法是尽快冲出营门分散,但斯比亚的羽箭却以人数最密集的营门为中心,向这些正奔向战场的神属联军覆盖!
「不要停下脚步!快向外冲!」神属联军的军官们心急火燎,冲出去就安全了——低头!「
连纬的弩箭啸叫而来。营门附近汹涌的人潮猛的塌下去一块,身上插满箭矢的士兵扑倒在地,立即就给这天地间连绵的灰沉加了些许亮丽。
鲜红的血液伴着甩起的泥浆一起飞溅,濒死的惨叫混合着嘶哑的命令回荡,那些还能奔跑的士兵疯狂叫喊着向前冲,根本顾不上去分辨脚下踩到的是淤泥、是箭杆又或者是自己战友的身体……
在天空中,斯比亚军翼人部队开始将新的战术第一次用於实战,神属联军的军官们惊异的看着已射出箭矢的翼人们接连不断的向上飞、再向上飞,像极了条正在昂首的毒蛇,逐渐的,这条毒蛇昂首过度了,甚至在它的背部与地面平行之后还依然不更改飞行线路,而是继续向着自己的尾部靠拢……
就这样,翼人们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圆环队形,每一个身处其中的翼人都保持着这种垂直於地面的圆周飞行方式,在最短时间内带着弩箭重临营门上空!
这是高悬在神属联军头上的死亡之轮。
神属联军的营地大门,自然也就遭受到了他们最为猛烈和密集的弩箭攻击,平均每冲出十个士兵,就有一到两个受伤倒地。
如此程度的伤亡让军官们心惊肉跳,纷纷要求推倒营地周围防御物以开辟新的出口,但尤里西斯亲王却冷言否决。
「斯比亚人这样做,就是要让我们自己破坏营地防御!」亲王下令,「调集弓箭手、弩机上前反击!飞行单位继续侦察,不得与敌接触!」
在门口附近堆积的伤员成为后面士兵前进的阻碍时,神属联军的弓箭手终於赶到了——不过这些向上射出的弓箭,即便是能飞到斯比亚翼人身边也没剩下多少伤害力,倒是随后出现的弩机带有真正的威胁。
一张弩机,一弦可带五支弩箭,同时发射的弩机数量一多,飞向敌人的弩箭就连成了片!
当第一批被弩机射中的翼人士兵坠落下去的时侯,斯比亚人飞行部队就变了队形,每一个「悬」在营门上空的圆环都开始分裂成好几个圆环,远远看过去,那轮廓就好像是一朵绽放开来的花朵,他们暂时用这样分散的队形减少所受到的伤害,以争取时间做进一步的调整。
不过神属联军的弩机这时侯也遇到了一个令人吐血的难题——仰射角度不够。
於是,营门附近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一方面是斯比亚翼人在艰难的提升整体高度,而另一方面的神属联军的弩机兵们,却在疯狂的用双手在弩机尾部挖坑!
不过,通过营门的士兵却更多了,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盾牌,这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弩箭带来的伤害。
看到营门附近的截击意义已经不大,斯比亚翼人掉转方向,追杀先前出营的神属部队去了——神属联军的弓箭手和弩机连忙冲出营门掩护外面的部队。
然后,当他们出了营门,就正好掉进斯比亚人的圈套。
天上的翼人突然折回,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弓箭手和弩机倾泻火力,终於第一次有火光出现在这霍雨霏霏的大地上,虽然烧得不旺,也足够让神属联军的将领们心疼一阵子了。
斯比亚的游骑兵们也没闲着,他们趁着这段混乱,尽心尽力的照顾了跑在最前面的轻步兵。
似平斯比亚人的总攻击,就要这样展开了。
「沉住气,都不要乱,命令部队继续出营!」面对手下将领的担忧,尤里西斯亲王坚定而又自信的说:「这只是斯比亚军的骚扰,只要保持好阵形,他们不久之后就会停手。」
将领们都有些怀疑尤里西斯亲王的判断,斯比亚人打得顺风顺水,怎么会突然收手呢?
不过之后的事实却证明了亲王的判断,斯比亚人真的在缓慢的收回部队!
他们的翼人部队和游骑兵在逐渐严整的神属联军面前已经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开始后撤,而他们的主力也并没有在这个时侯发起总攻击-事实上,在这个角度上看,他们的主力都还没怎么露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发起攻击呢?这明明就是个好机会啊!
大多数神属联军的军官都很费解,斯比亚人实在没理由放过这样的机会。但从容若定的亲王却明白,这不是斯比亚人的机会,他们之前不过是在骚扰、在打击己方士气的同时看看能不能造成己方的恐慌。
如果自己的部队真的恐慌,斯比亚人才会真的发起攻击。
像这样规模的一场大战,斯比亚人会非常谨慎,科恩。凯达是个吝啬的人,他不会把士兵的生命浪费在试探性的进攻上面……他是在找机会,一个可以真正击溃神属联军的机会!
战鼓声平息下来,翼人收拢了翅膀,战斗旗帜停止了摇动,游骑回归本队。斯比亚人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在他们的队伍中,有很多小股的烟尘正在冉冉上升,这种烟尘在雾气中非常显眼,也让神属联军费解——斯比亚人要火攻?在这种天气里?
不一会,潮湿的空气中,飘来了一阵肉汤的香味。
难道他们是想要吃饭……不会吧?战斗已经开始了,还有时间吃饭?
「通知后勤准备饭食,」亲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战斗会持续很长时间。」
「怎么可能……」有人小声嘀咕。
「我们的部属有将近二十万,即便是前军被偷袭,主营剩下的军队也有十六万之多,斯比亚人想打败我们,他们需要多长时间?就算让你去杀手无寸铁的二十万人,一天一夜也不见得能杀完。」亲王也不生气,淡淡的说:「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斯比亚人就没有机会。」
凭借几十年的军务生涯经验,凭借在大小战争中磨练出来的敏锐眼光,尤里西斯亲王的宝全都压中了!
科恩。凯达当然没有更多的近卫军和正规军团增援这里,这些紧急调集而来的斯比亚军队的确都是远道而来,大部分士兵的确也没上过战场,甚至在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包括科恩的五个亲卫军团在内,包围此处的兵力是二十二万余人,其实并不比被包围的亲王部队多。
对这位斯比亚帝国皇帝而言,今天这场战斗非常关键,其结果甚至关系到斯比亚帝国的生死存亡,但科恩。凯达手里没有更多的东西能为他增添胜算,他的全部优势就在於指挥部队竭尽全力的在计划时间内包围了尤里西斯亲王,没有给对方留下更多的机会——这个计划在增援路上就已经制定完成,科恩陛下在银霜堡下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促成这个计划。
虽然科恩。凯达在人前表现得信心十足,但斯比亚帝国的核心层人员都明白,自从神属联盟和魔属联盟决定夹击斯比亚帝国的那一刻起,斯比亚就被推到一个异常危险的位置上,尤里西斯亲王出任神属联军统帅,更是让这种危险加剧。
斯比亚的唯一自保办法,就是在漫长的战役途中,以自己的拚搏和牺牲,去一丝一毫的夺回主动。
马丁。路德上将以自己的生命与数万斯比亚健儿的鲜血为代价坚守住了银霜堡,抢回了第一丝主动——科恩。凯达不是神王,也不是魔王,他不能像变戏法那样把远方的军队抓到战场上来,也不能诅咒全体神属联军同时患上失心疯,他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把这一点主动扩大,最完善的加以利用。
在眼前这片战场上,敌我兵力对比大致上是一比一,科恩陛下想一口吃掉尤里西斯亲王是不现实的,就算吃得下,这顿大餐怎么也得花掉他两三天的时间,对斯比亚军来说,两天时间就足以导致一场噩梦。
在所有会导致失败的因素之中,时间对斯比亚来说显得尤为关键。
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士兵素质固然重要,但统帅的谋略、意志以及决心则更为重要。打与不打,怎么个杯法;廿打到什么程度,都要由统帅来下决断。
换句话说,这一场战斗,完全得看两位统帅的表现。但就现在而言,这两位统帅都才摆出一个阵势,还没有进入试探对方的阶段,他们必须在战斗的过程中去分析对方的作战意图,谁落在后面,谁就会被动。
斯比亚皇帝的狡猾之处在於将这场战斗的时间提前了,这场战斗,其实自他带援军离开圣都的那刻起就已经开始。
在进军途中,斯比亚皇帝调集了所有能赶到银霜行省的部队分五路驰援银霜堡,其中大部分部队是为横刀计划准备的。
但由於各路援军到达的时间有差异,无法凝聚成拳,所以皇帝陛下只能将计就计,暴露自己这一路援军的行踪,好全力掩盖其他部队的行踪。
在银霜堡下,科恩陛下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的咽下一口恶气,与尤里西斯亲王订城下之约,其实两位统帅谁也没拿这个约定当回事,科恩陛下不打,是苦於部队没到位,而尤里西斯亲王不打,是在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结果是两军假装撤退又回头,在这撞上。
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斯比亚军更具优势,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斯比亚各路部队经过长途奔波,疲惫的身体是不能支撑一场持久战争的,而这恶劣的战场条件却注定今天的战斗会让士兵消耗更多的体力——这是科恩陛下必须直面的第一个难题。
除了各级军官、魔法师混编大队和飞行特种混编大队之外,斯比亚军队里的其他军团都是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部队,实战经验很是缺乏。虽然都是为横刀计划所准备的精英力量,但训练时间根本就不够。其中的精灵狼骑军团、山地矮人联合军团是全新军种,这些军种是否能在战场上达到预定效果很难说——这是科恩陛下必须直面的第二个难题。
因为科恩陛下命令部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所以这些部队早就把辐重给养甩在身后,如果今天这一战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那么斯比亚军队就会陷入用一只手握着断刀抵挡敌人的疯狂进攻,而用另一只手去挖野菜充饥的境地——这是科恩陛下必须直面的第三个难题。
通常情况下,有这三个难题是绝对不能发起战斗的,但科恩陛下却没有其他选择了,如果他此时不知难而上,悬挂在斯比亚帝国头上的灾难之剑就真会当头劈下来!
冒险是无可遴免的,而战斗又希望渺茫。能不能更改结果,只能靠陛下的军事谋略了。
在隆隆的战鼓声中,尤里西斯亲王施展出自己的雷霆手段,在短时闯里让麾下部队在慌乱中镇静下来。
接着,他一边命令仅余的飞行部队升空侦察,一边让参谋官就地布置防御阵形。在侦察军官收集情报时,亲王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盘算起来……在不明敌情的时侯,指挥官应该先以自己的军队状况为考虑标准,所以亲王让部队排下了一个稳固的防御阵形。
尤里西斯亲王并不是一个缺乏进取精神的统帅,更是一个经验老道的指挥官,他知道在这样的气侯条件下,步兵并不适合在泥泞的战场上进攻,所以,他以各类步兵为主力布置防御,各类骑兵作为机动力量,以便伺机反攻,打乱斯比亚军的进攻节奏以夺取战机斯比亚军为数不多的精锐具有强悍的冲击力,组成兵力均匀的线形防御是愚蠢的做法,斯比亚军可以任选一点进行突击,从而压迫己方,导致战线塌陷和崩溃。
所以神属联军这次摆出了由无数小方阵组成的一个大方阵,其中留有大量间隙和空地,重步兵、轻步兵、突击步兵依次排列,组成层次分明的抗冲击队列。当斯比亚部队突入这样一个方阵之后,他们会发现自己前后左右全是敌人,而且自己是在联军的弓箭射程之内。
第二章
在亲王目视斯比亚军,心中暗自盘算的时候,神属联军的情报官终於跑到了亲王身后抹了抹头上的汗,情报官压低了声音说:「禀报亲王殿下!我军最新情况收集完毕。」
「收集好了?」亲王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敌军,「说说看。」
「是的,殿下。因为我们先前的准备是要进军,所以当时斯比亚军奇袭过来的时候,前军完全出於准备不足的状态,四支前军现在都联系不上,指有些散兵逃了回来,根据他们的描述,前军遭受了猛烈打击,我们判断他们已经完了。」情报官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主营及附近有我十六余万军队,刨除各指挥后勤系统外,可用之兵为十四万余,包括两万后卫部队。」
「不要去动我们的后卫部队,」亲王淡声问:「向国境外的留守部队发布增援命令了么?」
「第一时间就把主营遇袭的消息通报过去了,我们的留守部队是坦西嫡系,他们接到命令一定会前来增援的,但是这条道路艰难,怕是一时之间也到不了。」
「不需要那么慌张,本王会追加一道命令给他们,让他们不要忙乱,稳住脚步四平八稳得来,别在半路被斯比亚人偷袭了。有手里这十多万军队,本王也能跟科恩?凯达一争短长!」亲王微微一笑,「斯比亚军的情况又如何?」
「亲王殿下,斯比亚人切断了我们与外面侦察兵的联系,我们不清楚他们有哪些部队,有多少人。在这种天气里,升空的飞行部队视野也很不好,只能看到他们一部分兵力部署,」说到敌军,情报官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根据下官的分析,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斯比亚人不可能调集这么多的部队包围我们,周边的道路情况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通过。」
「你忘记斯比亚军擅长的东西了,这些包围我们的部队,甚至有从我们身后绕过来的,」亲王对情报官说:「这里的道路不怎么好,可是里瓦、波塔帝国的边境道路却还可以使用。」
「他们越过国境?」亲王的公子问:「从里瓦、波塔帝国迂回到我们身后?」
「既然斯比亚下定决心要打着一张,他们心里就不会有任何的顾忌,为救这里的燃眉之急,他们根本不会在乎那些小小的边境纠纷,」亲王摆手让情报官退下,对自己的儿子说:「所以今天的这一仗,我们唯一的目的是保存实力伺机反攻,时间推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不过,如果拖得太久的话,也有可能导致科恩?凯达更改战略,把这里当做主战场。」
「这里是不是主战场,跟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斯比亚腹背受敌,从帝国的存亡角度考虑,科恩?凯达势必会轻视其中一个方向,用相对集中的兵力保证一个战场的胜利。虽然他与神属的关系很不好,但神属这边毕竟比魔属好说话,所以,他最终还是会忽略我们这个战场,以换取对魔属战场的主动。」亲王解释说:「如果科恩?凯达把这里当成主战场,那么它部署在魔属联盟的近卫军就会大部回援,到那时候,我们这点部队不但打不近斯比亚,而且还会非常危险。」
「也就是说,科恩?凯达现在的抵抗只是做做样子?他已经决定把这场仗拱手相让?」
「本王刚才所说只是一个大致上的情况,科恩?凯达是个很厉害的将领,胃口也不小,能吃下的东西绝对不会放过,他之所以亲自来这里,就是想寻找一个吃掉我们的机会。事实上,本王授命来侵占斯比亚的领土,又令斯比亚损失惨重,他心中恨不得将本王剥皮拆骨。」
说到这里,亲王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大局势是一回事,细节上能做到什么程度是另一回事,以细节反控全局的可能是存在的。身为将领,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所以,我们必须仔细的打好每一仗,不给斯比亚军反控全局的机会是吗?」
亲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亲王殿下,」脚步声响起,情报官又一次跑来,交给亲王一叠资料,「殿下,我们派出的侦察兵汇报,斯比亚军这次的部队很奇怪,以前的情报上没有,从装备上看是全新的军团。野外有雨雾,不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他们摆出了进攻振兴,但还没有完成部署。」
「知道了,」亲王翻看手里的资料,「斯比亚那五个亲卫军团在不在?」
「再派出侦察兵,把你手里全部的侦察兵都派出去,从各个方向出击,接敌面以进攻侦察。一定要查明这五个亲卫军团的位置!」亲王似乎抓到了什么线索,语气加重了一些,在情报官转身离开之后,他又问自己的副官,「刚才那个从侧翼部队来的传令兵呢?叫他来。」
副官立即去找,但绕了一大圈,却找不到那位跑来报告侧翼两军被消灭的传令兵,亲王听到这个消息,只微微点了下头,回望斯比亚军阵营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站在他身边的儿子不解,「长官,这五个军团的位置有什么特殊意义?」
「记得我刚才所说吗?以细节反控全局,你很幸运,因为你现在正身处在这样一场战争中,对面的科恩?凯达已经开始反抗他的命运了。以你的年纪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宝贵经验,科恩?凯达这一刻,你可要用心去学。」亲王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未变,「你想一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五个战斗力最强的斯比亚军团部在我们眼前?」
「这……我们的侧翼?」儿子愣了一下,脸色突然一变,「先前的情报有可能是假的,我们侧翼的两支部队很可能只被隔开,并没有受到攻击,斯比亚军想在他们来援的时候偷袭!」
「还不算笨,」亲王转头说:「传令下去,参谋部来台上作业,所有随军学员台下观摩!」
「是!」副官领命而去。
而在对面的雨雾中,斯比亚军的号令声再一次响起,部队终於完成整体部署,组成前军的诸多方阵缓步上前,透过雨雾的间隙,神属的飞行侦察兵们可以窥视到其中的一部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依次上前,布满田野,棱角分明的方阵间都留有供其他部队通过的通道——他们居然使用了与神属联军差不多的阵型!斯比亚皇帝身边,一名军人打扮的文官开口说:「陛下,前面准备好了,我们是不是要进攻了?」
听了这名文官的话,其他将领不禁觉得好笑,陛下是整个斯比亚军队的灵魂,整个军队就是有陛下一手带到今天,什么时候进攻,陛下心里自然是考虑好了的,何须一个书记官在边上瞎紧张?书记官嘛,不就是写写记记就完了——这位年轻的书记官第一次上战场,跟随在科恩?凯达身边充当第二副官,他穿着一副连体盔甲,因为头盔大了点,一直要用手扶着。
一边吃着配属的战地口粮,科恩陛下一边注视着敌军大营那边的情况,缓缓问道:「你第一次上战场吧,觉得怎么样?」
水雾缭绕,稍微远点的地方就隐没在漫漫的白气中。
「感觉嘛,这里的气氛很肃穆,很压抑,像是把全身的血都挤在一个地方,令人非常难受,但我还能行,」书记官说完感受,又说了一句陛下曾对他说过的话,「兵者,国之大事。」
不错。兵者,国之大事,「科恩陛下又问:」对面的那位亲王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应该………应该是这样。」书记官的答话速度越来越慢了,因为在通常情况下,陛下如果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令他非常难受……但是,这是一场关系帝国存亡的战争,陛下不会在这时候还有心情耍他吧?或者陛下只是想来点轻松的话题?
「朕记得你也曾经上过军校,又在朕身边待了这么久,对军队应该不陌生,」科恩陛下再问:「你觉得斯比亚军今天能做到什么程度?攻的破敌军阵型么?打得进敌军营盘吗?」
「这个……我们的军队当然可以做到,斯比亚军无敌。」书记官觉得事情越发不妙了,因为他再去军校报道的第一天就被当时的科恩总督截下,丢在维素总督的手下处理文案。以陛下的头脑,他当然不会忘记这点,但陛下现在故意选择性的失忆,事情有些奇怪。
「有信心?」
「当然有信心!」书记官心里在「扑通扑通」的狂跳,但他此时绝对不能提供其他的答案。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的目光向他看过来,嘴角先滑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信心是吧?好,那这段进攻由你来指挥。」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把身边的将领连带书记官本人下的一起打了个冷战。
皇帝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此重要的一次战斗,居然让一个书记官来指挥,这也太儿戏了吧?这可关系帝国存亡啊!书记官本人更是哭丧着脸,即羞愧、又慌张,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朕累了,所以要休息一会,在朕醒来之前,战斗指挥权由第二副官行使,给朕好好打,打好了晚上加菜,」皇帝下了马,横了一眼周围那些想要说话的将领,「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陛下……」书记官处在众将领锋利而又愤怒的眼神焦点中,急得都快哭了,只好跑去哀求科恩,「陛下……我只是一个书记官啊,这等达是我可做不下来……」
「关我屁事,」铁石心肠的皇帝一裹披风,就在侍卫铺下的油布上躺下,还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吃饱喝足之后,就是应该静卧啊……你指挥到朕睡醒为止。」
书记官还想再求求皇帝陛下,哪怕是拼着挨上两脚也得推回这个差事,但前军已经行进到攻击位置,讨令的传令官已经在指挥部的小丘陵下站了一排,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位年长的高级将领给其他将领打了个眼色,走到书记官面前。
「部队进攻在即,还请阁下立即下令,」对书记官说完这句话,年长将领把头凑过去,「陛下这样安排必然有道理,阁下只管下令就是,我们参谋部自然会酌情处理。」
「既然这样……那我就试一试吧!」书记官看了看闭上双眼的科恩陛下,又去看看等待命令的前军,终於把心一横,脚一跺,拚命回忆着以前粗略看过的步兵操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命令来,「前军,谨慎进攻!」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用出任何具有冒险性的战术。
「得令。」年长将领点点头,对身边副官说:「弓箭兵急袭,前军缓进,进行试探性进攻!」
战鼓擂响,隆隆声在荒芜的田野上扩散开去,震得人心也跟着这节奏剧烈跳动,所有听到这鼓声的斯比亚士兵都不禁精神一振,而对面神属联军的军人们,却都不由自主的一惊!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斯比亚人的进攻开始时,他们还是会觉得有些慌张!这种对斯比亚军的恐惧是潜藏在他们灵魂深处的一个印记,无论他们怎么准备,无论是谁给他们搭起,他们都会在这支传说的军队前战栗——特别是这支军队是由科恩?凯达在带领的时候!
在无数的传说和谣言中,当科恩?凯达统领着这支军队时,他们就会变得极为邪恶和锋利,他们会冲垮一切阻碍、做的人和他们想做到的事情……那些口说没事俄将领们,那些呼喊着神圣口号的祭祀们,却不会在这可代替他们来面对这如同刀子一样锋利的进攻!
「全阵——举盾!」神属联军的军官们挥舞着战刀,大声喝令着那些眼神有点呆滞的士兵们,因为斯比亚军名闻天下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天空中传来一样的呼啸,如同是蜂群临头,又像是奔出地狱的鬼怪在历号,转瞬间就从远方来到近前,飘忽不定却又能让神属士兵分辨出这声音的轨迹。
少数警觉的士兵抬起头,正好看到一片黑色的麻点从茫茫雨雾中显现出来,在半息之中完成了从模糊到清晰的全过程,变成斯比亚军特有的黑杆白羽的利箭,雪亮的箭镞闪着寒光,劈头盖脸的刺下来!
在三个方向上斯比亚军的箭下笼罩了一共六个神属联军方阵。凄厉的惨叫声在神属联军的阵型中蔓延着,猩红的液体甚至飞溅过了盾墙,原本整齐划一的方阵中,出现了成片的缺口,伤亡密度之高、宽度之广,让后面的神属士兵不寒而栗……
在以往的战事里,斯比亚弓箭兵已经久负盛名。这次参加战斗的弓箭兵就更为特殊,其中大部分士兵经历过里次大战,又秘密训练很长时间,真可说得上是一支由魔鬼组成的部队。从上到下,个个都手稳心狠、战术老辣。居然可以在最大射程上做到密集覆盖,这些特别配置的羽箭在积攒了足够的能量之后,又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下,让神属联军吃了大亏!
更有甚者,弓箭指挥官命令部队使用骨牌射击法,催命的弓箭从后到前、从中间到左右一次发射,神属联军那边到下的士兵自然也就跟着这样的次序倒下,中箭的身体接连倒下,像极了被推倒的骨牌——这比稀稀拉拉的伤亡更有震撼力,更能恐吓神属联军。
「弥补盾墙!各方阵预备兵补充站位!」神属联军前军指挥官下令,「弓箭手上前,反击!」
还未让神属联军从第一次弓箭攻击中回过神来,斯比亚军第二波羽箭又跟着飞了过来,再准确不过的落到第一批羽箭造成的缺口周围,让这些缺口变得更大、更宽、更深!
虽然在方针后列队等待的预备兵员跑步上前补充,但却无法在斯比亚军弓箭攻击的短暂空隙闾补好缺口,一是因为负重,二是因为地面。这地面已经被前面的人踩过,又泡足了雨水,比沼泽强不到那里的,用力过重脚就陷进去,用力过轻就是一个大跟头——只跑上这么一小段距离,每个留得命在的士兵都是浑身泥浆。
前线的慌乱是免不了的,好在身处前线的神属军官并不是菜鸟,在他们的喝令声中,士兵们高举着盾牌,与周围的盾牌一起严密的护住自己。这样一来,斯比亚军的弓箭伤害就被降下来了,但为了保证防护密度,神属联军的阵型自然就收缩了些。
几次箭雨过后,神属联军的弓箭兵终於到位,为数不多的弩车也被前拖后顶的弄了上去,前面被斯比亚弓箭打得凄惨无比的士兵发出欢呼,自己的反击终於开始了!
但身处大营中的尤里西斯亲王,这时才想出斯比亚军为什么会在骚扰之后吃饭的原因,目光一凛,下令说:「弓箭兵暂不反击,先给所有沾过水的弓箭换弦!」
弓箭是一种娇贵的兵器,弓弦又是其中最娇贵的部分,遇水之后弹性就会大幅减弱,先前在营门被骚扰的时候,弓箭大部分都是用过,不可避免的沾了水,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不行了——为了最求效果,弓箭兵肯定会向前靠,那么就会被斯比亚弓箭手提前歼灭!
这命令和新弓弦在发射前的那一刹那同时到达,让弓箭手们好一阵手忙脚乱。虽然这令他们无法立即支援前线,但却可以在斯比亚弓箭兵一会换弓弦的时候偷袭他们——在这种鬼天气里,弓箭兵的杀伤力已经高得可怕了。
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斯比亚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远方。这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轻装步兵,行进间根本就没有任何阵型可言——他们冲破雨雾的包裹,伴着头上横飞的羽箭,像是满过堤岸的潮水一样,,缓慢而又坚决地涌向神属联军。
轻装步兵一直是斯比亚军队的主力军种,也是其他帝国最熟悉的斯比亚军种,其训练和使用都有一套很严格的流程方法,但无论是哪一种使用方法,都不符合眼下这种情况……科恩?凯达吃错药了么?
「试探攻击?」
这些士兵的装备很复杂,长短粗细什么都有,虽然可以互补,却不具备统一的冲击性和突破力,跟一般的野外侦察队没什么区别。甚至连这些士兵,也比一般的斯比亚步兵要瘦弱矮小一些!难道是斯比亚无兵可用,先派出了边境守备队那样的部队?
到这个时候,亲王已经有点捉摸不透斯比亚军的想法了。按照科恩?凯达谋定而动、一击必杀的风格,他不会用出这一着,因为时间对於他来说是非常宝贵的。
不过身为神属联军的统帅,亲王不会在猜测敌军怪异行为上花时间,亲王想要的,是一场实质上的胜利!
「你把我坦西健儿看成什么人了,」亲王冷冷一笑,决定将计就计,「反击,攻击侦察!」
「反击,攻击侦察!」传令官的声音回响在高台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几只攻击队伍中。亲王一点都不担心这些部队会遭受密集羽箭的袭击。因为,斯比亚人的弓箭兵一直在发射,这个时候也需要换弓弦了。
果然,在此同时,斯比亚弓箭兵阵营中也传出号令,「停止发射——换弓弦」
「换弓弦!」弓箭兵们同时收弓解弦,「解弦完毕!」
「三号弦——换!」
弓箭兵揭开宽大的内衣皮带扣,在六个同柱中找到三号弦头,「呼」的一声拉出来,只用很简单的工具协助,三两下就把弦装上,开始调试起来,所用时间可比神属联军快多了!
「阁下,这是专为潮湿气候作战而准备的弓弦,我军军纪良好,所以这类贵重的作战器材是在战前下发到每个士兵手上,换起来是很方便的。」皇帝旗帜下,年长将领正在为书记官解释,「有这支弓箭部队压阵,神属联军可要吃足苦头,阁下也可防线大胆的指挥。」
当换完弓弦的斯比亚弓箭兵再度开始发射时,对面高台上的亲王,眼中也禁不住流露出一丝赞叹神色,而后冷冷一笑,「雕虫小技!攻击!」
第三章
「攻击!」魔属联军的号角声中,步兵方阵指挥军官的战刀向下一挥,「前进!」
严密护住方阵的盾墙微微一抬,一排排长枪枪头同时斜指着前方:一列列的士兵踏步上前,脚下每走一步,口中必定发出一声大喊。
「前进!前进!前进!」
这些方阵,就像是在田野中移动着的钢铁方块一样,迎着斯比亚的轻步兵而去。真正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神属联军在反击了,他们开始反击了!」斯比亚指挥部里,面无人色的书记官站在皇帝陛下的威武旗帜之下,手心里全是冷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请阁下先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是陛下在指挥,他会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大家都在关注着阁下呢!」年长将领在书记官旁边分析说:「请看,敌军前面的方阵残缺不全,冲击力不足,眼下发起反击只有两个可能:其一,他们在虚张声势;其二,他们是另有部队反击,前面这些只是在放烟雾,想迷惑我们。我们应该在防御这两点的同时,再给对方一点压力。」
「是这样吗?」有了及时的提醒,书记官点了点头,在心里回想了平日皇帝指挥军队的超然风度,虽然怀疑自己做不到,但现在身处在这位置,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说到底,陛下还在后面躺着呢!於是稳了稳心神,「那么,我们应该防御对方的反击,再找机会进攻!」
「前线部队做好撤离准备,弓箭兵继续遮断射击并布置防御,」书记官毫无头绪的话通过年长将领的嘴,却变成清晰明了的命令,「步兵方阵准备抗冲击,游骑兵、猎杀队准备!」
神属联军的步兵方阵越来越快,与斯比亚轻装步兵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近,但尤里西斯亲王派出的侦察部队却不是前面的步兵方阵,这些步兵大张旗鼓的移动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其后部队发出的声响而已——三支自从战争开始以来还没派上用场的精锐骑兵部队,正借着雨雾的笼罩,悄悄的行进在方阵间的通道中。
马上的骑兵们静悄悄的移动着,刀枪贴身,尽力压低身体,避免被对面的敌军发现。不多时,他们已经顺着交错的通道来到突击位置。
「呜——呜!」一批响箭终於从骑兵头顶掠过。
「为了联盟的荣誉!」指挥官猛的立起身体,高举手中的战刀,「全体骑兵——突击!」
这一声命令,同时唤起了战场三个方向上的急促马蹄声,这声音如临头的滚滚春雷,又像瀑布在飞流长泻,乍一响起就完全盖过了步兵的喧嚣。瞬息之间,三支精锐的神属联盟骑兵就裹着雨雾赶超了步兵方阵,一路人吼马嘶、风驰电掣的冲向斯比亚军的阵营!
「坦西健儿们!你们在马背上长大!你们打败过魔属联军!你们是毫无畏惧的骑兵!」指挥官手上的战刀在风雨之中虚砍,「打败斯比亚人,成就百年功勳——冲啊!」
「是敌人的骑兵……轻步兵不是对手,赶快避开!」书记官心头狂跳,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虽然自己从来没指挥过军队,但书记官也知道骑兵是轻步兵的天敌,心里怎么会不紧张?
「传令——步兵退后,把敌军诱进来!」他身后的那位年长将领一把顶住书记官的背,令他动弹不得,同时小声在书记官耳边说:「激战在即,主帅不能移动半步!」
「承教了,」书记官顿时想通其中缘故,脸上泛出坚毅神情,抬头说:「自这刻起,再不会有后退的事情发生!」
在长官的激励下,在号角的催促中,神属骑兵们胯下坐骑越奔越快,手里的武器越舞越急,溅起的泥点甚至粘上了长达八臂的骑枪头!
一千臂、八百臂、六百臂,突击中的骑兵两腿直立,猛的起身离鞍,尖锐的枪头开始下压!
四百臂、三百臂、两百臂,手中那闪耀着死亡气息的金属,已经对准了那些向后逃跑的斯比亚轻装步兵!
没错,他们在逃跑!
「不可一世的斯比亚军也有今天,也有屁股对刀的时候,你们受死吧!」指挥官在狂呼,「跟紧他们,一路上就没陷阱!」
「斯比亚人!」四方的骑兵们群起呼应,持枪手臂已经夹紧枪尾,「你们受死吧!」
之后,这三股由骑兵组成的洪流紧追着逃跑的斯比亚轻装步兵,一头就扎进了突然变得浓密的雨雾中。
穿透雨雾时只觉得气息一紧,骑兵们眼前就已豁然开朗——正前方是几个整齐的弓箭兵方阵,再后面是更多的步兵方阵,虽然他们站得还算规矩,但放眼一看就知道是杂牌部队。而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的斯比亚步兵,居然跑进了他们的弓箭兵阵列!
而这些站位严密的斯比亚弓箭兵,在骑兵前锋临近的时候似乎有点被吓傻了,还在向着后面的骑兵发射,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只要冲进去,就能让他们血流成河!
「杀啊!」根本不用等什么命令,骑兵们挥舞着战刀、平端着长枪就冲了上去,只在一刹那就冲进了斯比亚弓箭兵的队形中——浓密的血光飞舞而起,却不是斯比亚人的伤亡!
神属骑兵突击前锋最前列,整整一排的马匹同时失足,马上的骑兵也跟着飞甩出去,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在天上滑过,但落入泥泞中的下过半数,其他的都横在距离地面一两臂的地方抽搐惨号——阴险的斯比亚人,他们居然在弓箭兵阵列中安插了无数的长枪和尖桩!
蹄声如暴雨般密集,突击波前部的骑兵无法更改方向,只得以血肉之躯去碾平前进的道路,马上的骑兵也急红了眼,疯狂叫嚣着冲了上去!
男儿刀锋争英雄,杀一个打平、杀两个就赚!
可斯比亚弓箭兵却不是这样打算的,前面的人射出一箭之后就飞速后撤,露出身后那一排狰狞的箭簇来。箭矢连绵不绝,那些已经突入阵形的神属联盟的骑兵,就是这样陷入了绝境,前冲的撞上长枪尖桩,一个个死不瞑目;原地打转的,却又在斯比亚的弓箭下饮恨收场。
「分进合围!」跟进的骑兵指挥官眼睛已被己方士兵的鲜血染红,当即下令,「继续突击!」
突击中的三支骑兵大都依从命令一分为二,从斯比亚弓箭兵阵形两边绕过,这可便宜了斯比亚弓箭兵,侧面对着他们的骑兵简直就是完美的移动靶子!虽然骑兵有盾牌护身,但马匹可没有穿盔甲!更别说这些骑兵在进行高速转向时得付出的代价——每支骑兵中都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马匹滑倒。斯比亚人没安陷阱,但这湿滑的地面就是最厉害的陷阱!
这支坦西骑兵也不是菜鸟,除了借助冲击节奏和队形减少自己的损失之外,居然还有人在飞驰之中收刀提弓,跟斯比亚人对射起来,虽然大欠准头,可还是给斯比亚人带去了伤亡。眼看着,就已经冲到了斯比亚的轻步兵方阵区域。
这个时候,变换了节奏的战鼓声在斯比亚军阵列中响成一片,各步兵方阵突然收缩,四边排出长枪林,士兵全部蹲了下去,用盾牌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那些混杂在弓箭兵阵列中的轻装步兵们,也为弓箭兵提供了严密的盾墙保护,倒让冲近的骑兵有点找不到地方下手。
几乎是在神属骑兵冲击弓箭兵的同时,斯比亚军的骑兵也上场了,往日三三两两的游骑兵,这时都以百人为单位实施反冲击。神属骑兵憋住一口恶气,就想找斯比亚骑兵来一场白刀战,但狡猾的斯比亚骑兵却只肯隔着步兵方阵用弓箭分胜负,直把神属骑兵气的肝胆俱裂!
追吧,斯比亚骑兵的速度快、地形熟,根本就追不上;直接从步兵方阵中冲过去吧,那盾墙和长枪阵是骑兵的天敌;隔着一个个步兵方阵对射吧,又根本不是斯比亚骑兵的对手!
双方骑兵在四通八达的通道中彼此追逐冲撞,天上弓矢乱舞,地上血肉横飞,仅有的几次短暂接触也以神属骑兵的溃散而落下帷幕……尤其可恨的是那些龟缩的斯比亚步兵方阵,他们顶着龟壳一样厚重的防御充当人造障碍不说,还竟然能随意压缩神属骑兵的道路,不少骑兵就丧命在突然压迫过来的长枪林以及一些其他的器械下。
弩箭、飞斧、石头、鱼网、绳套,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各色粉末……各种希奇古怪的「武器」都被斯比亚人用了出来,让神属骑兵的伤亡不断攀升,这哪是在打仗,这简直就是屠杀!
激烈对战中,神属骑兵虽然无法冲击到斯比亚步兵方阵,但视野已经不受雨雾的局限,可以看得很远,他们最主要的作战目的也就达到了。更有甚者,个别混在普通神属骑兵中的精英侦察骑兵以小队为单位,相互掩护着冲向斯比亚阵营深处,斯比亚方虽然有猎杀队拦阻,但还是有数处被渗透,随后,阵营深处就有一组组耀眼的魔法光球升上天空——此类非攻击型魔法不受魔法屏障限制,所散发出来的刺目光亮能直接穿透雨雾。
骑兵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亲王处。
「报告——敌军是以魔法加重雨雾!」
「报告——敌军在阵前布置了三层雨雾带,阻挡我军视线!」
「报告——敌军弓箭兵阵列布置有严密器械防御!我军伤亡惨重!」
「报告——敌军中阵视野良好,未见重装步兵与骑兵,全部是轻装步兵方阵,后阵有大量未着盔甲的单位在构筑工事!」
「报告——已经侦察到敌军指挥部所在地,上面插有斯比亚皇帝的旗帜!」